第120章
第120章
顧夷嘉和封凜回到顧家時, 恰好陳艾芳和顧明城下班回來,兩個孩子還沒回到家。
見到他們,兩人的目光咻的一下就往顧夷嘉身上看過去。
等看到她精神飽滿, 雙眼明亮, 不覺松了口氣。
顧夷嘉結婚的這幾日,一家子人都覺得不得勁,總是不自覺地扭頭想找她, 然後才反應過來,她已經結婚, 搬去了新家。
特別是陳艾芳和寶花寶山兄妹倆,他們和她朝夕相處,已經習慣生活中照顧她,關心她,随時注意她。
突然間, 她不在家裏,那種失落茫然, 以及不适應,讓他們都有些團團轉。
要不是陳艾芳還有些理智,看緊了兩個孩子,說不定他們早就去那邊新房子找人了。
陳艾芳知道小夫妻倆正新婚,蜜裏調油的時候,是最受不得打擾的, 哪裏會讓兩個孩子去打擾他們。
隻是她心裏多少也有些擔心。
不知道嘉嘉有沒有休息好, 有沒有好好吃飯, 有沒有生病……
陳艾芳無所适從, 下班回到家時,就下意識地去顧夷嘉的房間敲門, 敲完門後才反應過來。
顧明城看在眼裏,心裏頭也有些發酸。
他不在的那十年間,他們彼此相依為命,艾芳在照顧他妹妹的同時,妹妹又何嘗不是在陪伴她?若不然,丈夫不在身邊,她會有多難熬?妹妹的陪伴,與需要她照顧,讓她覺得自己是個有用的人,讓她有了羁絆。
他們之間是互相陪伴的親密家人。
顧明城安慰道:“你別擔心,老封是個細心的,他一定會照顧好嘉嘉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陳艾芳嘆氣,“但人不在面前,看不到,總歸不能安心。”
人就是這樣,明知道封凜是個很好的選擇,可是真将人嫁出去後,心裏又止不住地挂念擔心她。
顧明城聞言,也不多說什麽,直接拉着她的手準備出門。
“行,我帶你去看看嘉嘉。”
還是陳艾芳趕緊将他扯住,嗔怪道:“你幹什麽呀?人家剛結婚,這麽貿貿然的上門,多不好?”
萬一打擾了他們……
“有什麽不好?”顧明城理直氣壯地反駁,“哥嫂去探望結婚的妹妹,不是理所當然的嗎?”
諒封凜這當妹夫的也不敢有意見。
偏偏寶花還在起哄,“就是就是,爸爸說得對,咱們隻是去看看姑姑過得好不好,有什麽關系?”
她太想小姑姑了,看不到小姑姑,吃飯都不香。
長這麽大,她還沒和小姑姑分開這麽久呢,想到以後小姑姑都不在家裏住,她更難受。
寶山雖然沒說話,但他的神色差不多,有點想跟着爸爸去看小姑姑。
陳艾芳都被他們逗樂了,然後堅決地拉住幾人,将門關上。
她笑罵道:“去什麽去?嘉嘉又不是不回來,明兒就會回門了,到時候再看也不遲。”
他們村那邊的姑娘出嫁後,都有回門的習俗。
陳艾芳覺得,隻要等回門就能見到人,何必現在急匆匆地過去?雖然隻是幾步路,可小兩口新婚燕爾,誰知道會不會看到什麽不好的。
到時候小姑子豈不是羞得不願意見人?
隻能說,陳艾芳不知不覺間,将自己放在“母親”的位置上。
長嫂如母可不是說笑的,在她看來,自己和小姑子相差了九歲,某種意義上,小姑子算是她養大的,相當于養了個大閨女。
她關心小姑子,希望小姑子的婚姻幸福,沒事還是別貿然去打擾。
見她堅持,顧明城隻好作罷,寶花和寶山卻非常失望,兩人都暗暗盼着小姑姑趕緊回門。
今天是顧夷嘉回門的日子,顧明城怕他們忘記,早上晨練時,遇到封凜,還特地告訴他一聲。
至于兩個孩子,要不是都要去學校,都想在家裏守着,等顧夷嘉回來。
這會兒見到人,陳艾芳覺得怎麽都看不夠,讓兩個男人在外面說話,拉着顧夷嘉回房說話。
“嘉嘉,怎麽樣?這幾天過得好嗎?”她一邊說,一邊打量顧夷嘉,“有沒有好好休息?”
她擔心換了個地方,小姑子休息不好。
顧夷嘉笑道:“挺好的,封團長很照顧我,嫂子放心吧。”
知道她在擔心什麽,所以顧夷嘉以最好的狀态回來,讓他們放心,她過得很好。自己睡了一天這種事,就不必和他們說了。
陳艾芳見她笑容明亮,确實很好的樣子,總算放心下來。
這時,顧夷嘉突然上前,摟住了她,将腦袋往她肩膀拱了拱,撒嬌地說:“嫂子,你不用擔心我啦,我現在的身體已經好了,又嫁給封團長,封團長的人品你可以相信的,我以後會很幸福的。”
陳艾芳被她像小狗崽似的拱得心頭發軟,伸手拍了拍她,面上不覺露出笑容。
“嗯,隻要你過得好,我和你哥就放心了。”她叮囑道,“要是有什麽不順心的,一定要回來和我們說,知道嗎?”
“知道!”
姑嫂倆人說了會兒話,終于高高興興地挽着手出來。
接着陳艾芳撸起袖子進廚房,她要去做一頓好吃的,畢竟小姑子回門,可不能吃得太寒酸。
顧明城見狀,便丢下妹夫,也跟着進去,舍不得他媳婦一個人忙。
顧夷嘉當然不會坐着等着吃,拉着封團長進去,問道:“哥,嫂子,有什麽需要我們幫忙的?”
陳艾芳道:“不用,這裏有你哥呢。”想到什麽,她又說,“對了,你房裏還有一些別人送過來的禮物,你們去看看,等會兒回去時,記得帶上。”
顧夷嘉看了看,發現這裏确實不需要他們幫忙,拉着封團長回房。
房間裏依然保持着原來的樣子,仿佛她仍住在這裏,床上的被子一應具全。
顧夷嘉看到這一幕,唇角露出笑容,朝封凜說:“如果你出任務,我就回家和我嫂子住。你瞧,我房間裏什麽都有,住哪裏都可以。”
封凜嗯一聲,摸摸她的腦袋,知道她這是在安慰自己,讓自己放心。
他是軍人,不能時時刻刻陪在她身邊,如果她一個人在家,他确實會惦記着,怕沒人照顧她,或者她會孤單想他,但若是有家人陪着她,這些倒是不用擔心。
他心裏無比慶幸,幸好還有顧家人在。
東西都放到角落的一張長條凳子上,擺了不少,還有些放在地上。
顧夷嘉看到這些,不禁感嘆,“看來這年頭熱情的人不少,都給咱們準備結婚禮物呢。”
因為禮物沒有寫名字,所以也不知道是誰送的,隻能從裏面的東西的價格來大概猜測送禮的人是誰。
兩人一起整理了一番,然後找了兩個袋子分類裝起來。
這些禮物有最基本的新婚用品,像鍋碗瓢盆和毛巾牙刷等,也有衣服鞋襪,還有麥乳精之類的補品,以及餅幹糖果臘肉火腿,甚至還有昂貴的藥材……
顧夷嘉心裏感慨,這年頭的人送禮還真是實在。
他們正在整理時,寶山寶花回來了。
遠遠的就聽到寶花的叫聲:“小姑姑,你回來了嗎?”
顧夷嘉哎了一聲,起身走出房門,然後就看到寶花像小炮彈一樣飛奔而來,撲到她懷裏。
顧夷嘉也摟住她,姑侄兩人來了個喜相逢。
寶山走過來,面上看着很冷靜,其實略快的腳步讓人看出他的心急。
“小姑姑,你回來啦。”他叫了一聲,然後看到出現在小姑姑身後的封團長,神色一頓,又叫了一聲,“小姑父。”
因為這聲“小姑父”,封團長的神色變得柔和,朝兄妹倆道:“你們回來了。”
寶花緊緊地摟着小姑姑的腰,仰頭看向站在小姑姑身後,托着她腰的封團長。
剛才她沖得太快,封團長跟在後頭,眼疾手快先扶住媳婦的腰,以免被小姑娘沖得往後仰倒。
“小姑父。”寶花很有禮貌地叫了一聲,嘴巴不覺撅起來。
她現在覺得,小姑姑嫁人一點也不好,她看不到小姑姑,想去找小姑姑,她媽媽還不給她去。
真是太過分了。
對于娶走自己小姑姑的封叔叔,她現在好像也不是那麽喜歡了。
顧夷嘉于是不忙着整理,拉着兄妹倆去客廳說話,将自己帶過來的桃酥給他們吃。
封團長也跟着過去,見姑侄三人坐在一起說話,便給他們倒水。
他看出兩個小家夥對他好像有些防備,估計是覺得他“霸占”了他們的小姑姑,封團長心裏莫名地生出幾分幼稚的得意。
嗯,這是他媳婦了,霸占是應該的。
寶花一邊吃桃酥,一邊叽叽喳喳地問:“小姑姑,你這幾天怎麽都不回來呀?我都等你很久啦!你搬到那邊還習慣嗎?會不會睡不着啊?你有想我嗎?我可想你啦,想得都睡不着……”
“騙人!”寶山毫不留情地揭穿妹妹,“時間一到,你就睡得像小豬。”
寶花的臉有些紅,“我是小孩子嘛,控制不住,但我真的想小姑姑,隻要睜開眼睛就想。”她急忙朝顧夷嘉說,“真的,小姑姑你要相信我,我可以發誓的。”
顧夷嘉差點沒被她笑死,連封凜都勾了勾嘴角。
“知道了,我相信寶花。”顧夷嘉哄道,“我挺習慣的,睡得也挺好,沒有睡不着。而且我也很想寶花,想寶山,也想大哥大嫂。”
寶山抿嘴笑起來,捧起水杯喝了口水。
寶花道:“你這麽想我們,要不就搬回來吧?”然後又有些失望,原來她想着,小姑姑要是睡不好,就有理由叫她回家裏住了。
“這可不行,我都和封團長結婚了,要是搬回來,大家會笑我的。”顧夷嘉故意裝可憐,“萬一大家都笑話我,我會難過的。”
寶花聽後,隻能嘆氣,“那就算了。”
姑侄倆說了會兒話,陳艾芳走出來,沉着臉趕兩個孩子去寫作業。
“沒寫完作業不準吃飯。”
寶山寶花隻好拿出作業本來寫作業,順便将他們這幾天積攢的一些問題拿去問顧夷嘉,顧夷嘉便坐下來輔導他們功課,讓封團長自己去整理禮物。
好不容易寫完作業,寶山問道:“小姑姑,以後我要是遇到不懂的怎麽辦?學校裏的老師講得沒你好,有些問題他們自己都說不清楚。”
這年頭的老師的水平參差不齊,大多數都是無證上崗的,不能要求太多。
寶山能保持這麽好的成績,還是有個聰明的小姑姑從小教他,随着他的年紀漸長,越發的意識到學校裏的老師的水平良莠不齊。
當然有好的老師,可他總不能逮着一個問吧?
而且那麽多科,也不能隻問一個。
顧夷嘉覺得這确實是個問題,說道:“要是有不懂的,你就直接去我那裏寫作業,寫完再回來也行。”
寶山點頭,“那就這樣吧。”
寶花一聽,馬上大聲說:“我也要去找小姑姑,我也有不懂的。”
“行,你和哥哥一起來。”顧夷嘉笑着說。
小姑娘于是美滋滋的,也不糾結小姑姑不能回家住,大不了她天天放學會和哥哥一起去找小姑姑。
晚餐很快就做好,顧夷嘉帶着兩個孩子去洗手,進廚房幫忙端菜。
今天的晚飯很豐富,這是陳艾芳一大早就特地去供銷社買了菜,招待回門的小姑子和姑爺。
這是他們那邊的傳統,外嫁女回到娘家,娘家一定要好好招待的,此舉也是想讓女婿好好地對待他們家的姑娘。
吃過飯後,衆人又坐着說了會兒話,眼看時間差不多,顧夷嘉和封凜起身離開。
寶花很舍不得,淚眼汪汪的,“小姑姑,你和小姑父留下來吧,咱們家也有房間住的。”
顧夷嘉:“……”可是房子的隔音不太好哇。
陳蔣芳哭笑不得,将閨女抱了起來,“哭什麽?你想小姑姑,明天放學後去找她就行。”
“真的嗎?”寶花用手背抹着淚,“媽媽你不是不準我去嗎?”
“這次準了。”陳艾芳想翻白眼,小丫頭記那麽清。
寶花抽噎着,然後又要和她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許變。
陳艾芳能如何,隻能和她拉勾了。
顧夷嘉依依不舍地轉頭,看到站在門口送他們的家人,雖然知道隻是幾步路的距離,卻明白結婚和沒結婚間的區別。
從此以後,她不再陪着他們,擁有了自己的家。
她心裏有些酸酸的,也想哭了。
封凜怕她真的哭出來,趕緊哄道:“你要是難過,今晚我陪你在顧家住也行。”
作為一名軍人,他隻服從組織的安排,不會在意那些規矩。
顧夷嘉搖頭,帶着鼻腔說:“嫂子不會同意的,她說新婚一個月內回娘家住,是不吉利的。”
她嫂子雖然是個幹練的,但到底是在村裏長大的,村裏的一些風俗還是堅持着,不肯改。
這是時代的局限性。
像她這樣的人很多,人活着一輩子,求的便是平安順遂,老一輩的某些規矩,其實也有些道理,寧可信其有,陳艾芳希望小姑子婚姻順遂美滿,自然也講究這些。
最後還是顧夷嘉自己調節過來,回到家時,神色已經恢複正常。
封凜見狀,暗暗松口氣,将東西放好後,去燒水給她洗澡。
晚上睡覺時,封團長說什麽也不讓她再折騰。
顧夷嘉幾次作弄他,都被他鎮壓後,便明白了,她體諒地說:“也對,你明天要上班了,不能太累,萬一……”
這萬一是什麽,她雖然沒說,但實在讓人想入非非。
封團長危險地看着她,見她不知死活地朝自己笑,不禁惱怒地翻身堵住了她的嘴。
是男人就不能被質疑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