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頁 女生 都市言情 守陵娘子山食紀

13 分房睡

守陵娘子山食紀 綠豆紅湯 9837 2025-03-14 14:17

  山中霧氣稀薄時,陶父吆喝着下山回家。

  原路返回路過苞谷地的時候,趕鳥的人已經來了,這種費時不費力的活兒是屬于老陵戶的。

  “老叔,苞谷能吃了?”陶母駐足問,“天剛亮那會兒,苞谷地裡鑽了黑壓壓一群鳥。”

  “能吃了,山裡的尖嘴雀子眼尖的很,雨前才灌滿漿,這才幾天,它們把苞谷坨啄得稀爛。”穿着麻色粗衣的老漢一談起禍害莊稼的鳥,臉上的褶子都拉長了。

  “我家今年沒種苞谷,我拿菌子跟你換十來個苞谷,我家二丫頭帶姑爺回來了,我掰幾個苞谷回去添個菜。”陶母上前幾步,“你看我這菌子都是好菌子,你給我掰幾坨苞谷。”

  “行,你自己去掰。”老漢極好說話,他看眼陶椿,跟陶父說:“之前聽說你家二丫頭在山外養病,沒啥大毛病了吧?”

  “都好了。”提起這事,陶父難免心虛,他垮着臉瞪陶椿一眼,粗着嗓子說:“這是你二爺。”

  陶椿聞聲知意,哪個小孩沒經曆過被父母提出來叫人的事,她熟稔地說:“二爺,您老的身子骨好啊,說話中氣十足的。”

  “能吃能睡,還能活七八年。”老漢笑着說。

  “可不止七八年,少說還有一二十年。”陶母從苞谷地裡出來,她蹭了蹭鞋底的泥,說:“老叔,你繼續守着,我們回了。菌子給你倒筐裡了啊。”

  “行,你們走。”

  陶青松接過陶母手裡的籃子,他打頭走在前面。

  “爹,娘,今晚要是沒雨,我打算明兒回家。”邬常安見機提起這茬事,“下了場雨,地裡土松,曬個兩三天正好拔花生,我該回去了。”

  “是該回了,不止是莊稼,山裡的山貨也該收了,你們得回去張羅事,這時候耽誤了,冬天的時候嘴巴受窮。”陶父沒有留客,他跟陶母說:“今晚炖雞,苞谷就不煮了,明早煮了讓椿丫頭帶走。”

  “二姐,家裡的事忙完你們記得再來啊。”陶桃叮囑。

  “你跟我們去安慶公主陵?等忙完秋收,我再送你回來。”邬常安看女鬼跟陶桃待一起有說有笑的,心裡早就琢磨着把這丫頭也帶走,有這個丫頭在,相當于帶走一個陶家的眼線,有眼線盯着,女鬼指定能像這兩天一樣規規矩矩做人。

  “我走不了,我要在家帶孩子。”陶桃嘀咕。

  “家裡忙,桃丫頭要在家做做飯洗洗衣裳,等家裡閑下來了,再讓她跟你們過去。”陶母出言拒絕。

  見狀,邬常安隻得放棄。

  陵山上撿松樹菇的陵戶都下山了,陶父和陶母回到家喝口水解了渴,二人拿上鍬和筐匆匆下地。

  陶青松要去放牛,為了作陪妹夫,他把邬常安也帶去放牛。

  冬仙把撿回來的菌子規整一下,幾種菌子各拿一點送去娘家,路上順道找人換些松樹菇。

  陶椿和陶桃沒等她,姐妹倆提着裝菌子的盆和筐離家,二人去屋後山溝溝裡清洗菌子,山溝裡泉水流淌,山裡人吃水做飯都是打的山泉水。

  “也不曉得我姐夫家吃的是泉水還是河水……我聽爹娘說安慶公主陵還在大山深處,山深了,野獸指定少不了,你們進山找山貨不安全。對了,二姐你還不知道吧?我姐夫的爹就是巡山的時候撞上熊瞎子沒命的。”陶桃想到什麼說什麼。

  陶椿還真不清楚這個事,她打聽問:“他娘是怎麼死的?”

  “好像是病死的。”陶桃左右看兩眼,附近分明沒人,她卻壓低了聲音說:“我偷聽山陵使跟爹娘說話,說我姐夫的爹被熊瞎子吃了,找到的時候不剩什麼了,他娘就是那時候吓病了,之後一直好不了,沒熬兩年也跟着走了。”

  陶椿臉上閃過一絲不忍,被熊吃了那就是活活疼死的,更可能是眼睜睜看黑熊撕咬自己的身子,直到皿流幹……隻是想想就通體生寒。

  “那時候邬常安多大?他是在山外念書還是從山外回來了?”陶椿又問。

  陶桃也不清楚,她隻偷聽到幾句就漏了馬腳,之後就被趕走了。

  “等娘回來了你問她,她肯定跟你說,我問她她不讓我打聽。”陶桃支招。

  陶椿搖頭,“算了,多少年的事了,沒必要打聽得太清楚。這事你可不許在你姐夫面前提起,也不準再問。”

  “我曉得,娘扯着我耳朵叮囑過了。”

  身後傳來腳步聲,陶椿回頭,“大嫂,你來了?”

  “你倆餓不餓?這都晌午了。”冬仙從筐裡拿五個八月炸,說:“這還是我二哥雨前放牛的時候摘的,還剩這幾個沒爛,墊墊肚子。”

  八月炸果肉清甜,但籽多,咬一口果肉能吐十來顆籽,吃着麻煩。陶椿還惦記着原主不愛吃八月炸的事,她吃了半個嘗了嘗味就丢了。

  陶桃喜歡吃八月炸,她坐在石頭上津津有味地吃,極有耐心地一顆顆吐籽。陶椿讓她慢慢吃,她繼續去刷洗菌子上的泥土和腐葉。

  七個人在山上轉悠一個時辰合起來撿了一大筐菌子,估計有五十來斤,冬仙拿走二十斤左右,又提回來三四斤的松樹菇,三個人刷洗這些菌子就忙了小半天。

  回去宰了雞,雞下鍋炖的時候,晚霞都出來了。

  “雞油菌跟雞肉一起炖,黃牛肝和松樹菇也往湯裡放一點,銅綠菌也跟雞一起炖,剩下的牛肝菌炒了你們明天帶走路上吃。”冬仙念叨,回頭又說:“三妹,你去小叔家借坨臘肉,晚上炒盤白菇,松樹菇也要跟臘肉炒。”

  陶桃應一聲,腳步輕快地跑了。

  “我再和面蒸一鍋饅頭,你明天帶幾個路上吃。”冬仙征詢陶椿的意見。

  “行,麻煩大嫂了。”陶椿有些不好意思,“我回來三天,吃了三隻雞,一條豬腿,把家裡的肉都吃空了。”

  “本來家裡也沒什麼肉,去年熏的臘肉能吃到這個時候能剩多少?這可不是你吃空的。”冬仙彎腰舀面,起身說:“再有一個多月,進了十月天冷了,到時候又能做熏肉了,那時候你再回來,我跟你學做菜。”

  “大嫂你真好。”陶椿感慨,“又大氣又大方,一點都不小心眼。”

  冬仙有點不好意思,她擺手說:“不說這個。”

  鍋裡的雞湯煮沸了,陶桃才蹬蹬蹬地跑回來,她手上提坨肉,說:“拿來了,小嬸說不用還了,送給我二姐和我二姐夫吃。”

  “我該去小叔和二叔家坐坐的,是我失禮了,下次回來再去賠不是。”陶椿有些不好意思。

  陶桃笑,“都曉得你一回來就去陵殿罰跪了,要不是怕傷你面子,二叔和小叔他們早來了。”

  陶椿裝出一副難為情的模樣,她低頭燒火,不說話了。

  ……

  天色近晚,陶父陶母回來了,二人拔了半筐濕花生回來,陶母手上還提了一串淌皿的肥田鼠,都是在花生地裡砍殺的。

  “我去借臘肉,順便把這串田鼠給他小叔家的貓送去。”陶母說。

  “肉拿回來了,小嬸說不用還了。”陶桃跑來接過一串田鼠,說:“我給小花送去。”

  “我跟你一起。”陶椿出來,“小嬸送我肉吃,我去道聲謝。”

  陶母看着她,說:“到底是長大了,懂禮數了。”

  陶椿在她的目光下心裡猛然一顫,她心神一緊,打補說:“我在侯府待了好幾年可不是白待的,府裡的人都是人精,看也看會了。”

  “去吧,從你小叔家出來再去你二叔家走一趟。”陶父說。

  陶母洗手進竈房,她坐竈下燒火,冷不丁說:“要不是她親口說吞藥壞了嗓子,我都要懷疑你姨母在哄騙我。冬仙你說說,你二妹回來這幾天,你看她像是會吞藥尋死的性子?”

  冬仙也曾有過這個念頭,不過沒有深想,這時也是不在意地說:“看我三妹也曉得,才八九歲就長了一副玲珑心,二妹有兩幅面孔也不奇怪。”

  “也是。”陶母點頭,她不敢再深想。

  過了會兒,陶青松和邬常安回來了,一個牽牛,一個背了一捆草。

  “飯做好了?我要餓死了。”陶青松還沒進門就喊。

  “快好了,等兩個丫頭回來就能吃飯。”陶母說,“她倆去你二叔和小叔家了,你去迎一迎,天黑了。”

  陶青松屁股沒落地,又扯着邬常安走了。

  *

  明月高懸,一家齊聚,雞肉菌子湯、白菇炒肉、松樹菇炒肉一一端上桌。

  “妹夫你嘗嘗,這是松樹菇。”冬仙說。

  邬常安挾一筷子喂嘴裡,菇肉爽口,嚼着脆生生的,他點頭說:“我喜歡這個口感。”

  “那就多吃,他們都不吃這菇子。”冬仙笑。

  “我嘗嘗。”陶椿挾一朵菇頭,菇子個頭小,都是整個炒的,她吃着覺得味道不錯,又嫩又脆,不等嚼爛就咽進去了,沒什麼木頭渣子的味道。

  “咋樣?你喜歡吃?”陶母問。

  陶椿挾坨雞油菌吃,她顧不上回答,雞油菌入口就淌汁,雞湯混着蘑菇的汁液在擠壓時一起淌出來,她甚至沒品嘗出雞油菌的口感,嘴巴就空了。

  “我喜歡吃這個。”陶椿立馬拿勺子舀,“雞油菌好好吃,鮮得能吞下舌頭。”

  陶母眉目舒展,“在山外沒得吃吧?”

  “有也輪不到我們當值的吃,都是貴人吃的。”陶椿說。

  陶母道聲可憐,她擇一勺菌子倒她碗裡,“多吃點。”

  冬仙蒸的饅頭壓根沒端上桌,一家人光顧着吃菜去了,吃到最後,一個個撐得肚子溜圓。

  陶椿惬意地靠坐在椅背上,晶瑩的月色下,樹都有了影子,樹影搖晃,風聲沙沙作響。她擡頭望天,滿天繁星,星空似乎跟青山相接,離地面甚近。

  夜色真好啊。

  山裡有嘹亮的狼嚎傳來,圓月夜,人賞月,狼拜月。

  “你們陵裡是不是常遇見狼群?”陶父問,“你跟人去巡山的時候可小心點,家裡多養幾隻狗,有狗嗎?要是沒有狗,我在陵裡給你尋摸幾隻。”

  “有。”邬常安點頭,“爹你放心,我常練武,拳腳功夫和箭法都沒漏下。”

  陶椿豎耳聽着,之後沒什麼有用的信息,她幫忙收撿碗筷。

  “你嫂子做飯,你倆洗鍋洗碗。”陶母安排。

  陶椿和陶桃都沒意見。

  陶母端着剛出鍋的饅頭放外面吹風,之後坐在門口撕苞谷葉,把鳥啄的地方都給削了,花生也摘下來,打算睡前煮了,明天讓二丫頭帶走路上吃。

  竈房收拾幹淨,陶椿把陶桃支走,她走到陶母旁邊蹲下。

  “娘,你不好奇我是如何說服邬常安改的主意?”她問。

  陶母睨她一眼,“你說說。”

  “我跟他說我倆先試着磨合兩年,若是性子實在合不來,到時候尋個由頭和離。”陶椿壓着聲音說,“之前我讓你跟我爹為我操心,現在我順着你倆的安排跟着你們為我選的男人走,兩年後我要是跟他合不來,我要回來你們不能阻攔我。”

  不知為何,陶母聽了這番話她心裡舒坦下來,這才對味,二丫頭壓根不是個乖順的性子,她就是聽話也得是有條件的。

  “兩年?”她問。

  “嗯,我跟他商量好了。”陶椿說。

  “他也是個可憐人,你跟他好好過,不能欺負人家。”陶母警告她。

  陶椿聽出言外之意,這是警告她哪怕跟邬常安合不來也不能欺負他。

  “我曉得,他娶我是我們強逼的,他吃虧了,我不會欺負他。”陶椿保證。

  “打水洗洗回屋睡去,明早要早起。”陶母不跟她說了。

  陶椿笑兩聲,她腳步輕快地走了。

  ……

  隔天一早,陶椿提着家裡為她準備的吃食騎上大青牛跟邬常安離開。

  據說惠陵的走勢如一條俯趴着吸水的龍,帝陵位于龍頭的位置,定遠侯陵位于龍前爪的位置,安慶公主陵則是位于龍腹的位置,跟龍前爪之間隔了四座山。

  離開了陶家,邬常安跟陶椿都沉默下來,在家裡的時候倆人都甚少搭話,離了家,除了喝水吃飯,這兩個人再無其他的話說。

  陶椿也不複在陶家時的活潑好動,她留意着周圍的山勢,在心裡标記路線。

  “前面有人。”陶椿坐在牛背上看的遠。

  邬常安腳步微頓,“幾個人?”

  “就兩個,都是男人。”

  “是不是邬常安?”對面的人也瞅見了騎牛的人。

  “是我大哥。”邬常安面上一喜,他加快步子,“是我,大哥,你怎麼來了?”

  “昨天康陵的人過來,說是前幾天夜裡有人牽着牛往惠陵來了,我在想是不是你,我跟你姐夫過來瞧瞧。你一走就是大半個月,還沒個消息,可把我們急壞了。”邬常順說一長串的話,目光落在陶椿身上,他擦着汗着問:“是弟妹吧?我是常安的大哥,這是他姐夫。”

  “大哥,姐夫。”陶椿叫人,“前天下雨了,要不然我們昨天就回來了。”

  “在家裡多住幾天也沒事,主要是常安一走半個月沒消息,家裡擔心。”邬常順解釋他對她回娘家沒意見。

  “走了。”邬常安催促,“我們抓緊時間趕路,昨晚我聽到狼嚎聲就在這一片。”

  聞言,邬常順不閑聊了。

  四人又跋涉半天,于黃昏時抵達安慶公主陵。

  邬家兄弟倆住在一起,沒有分家,姜紅玉在屋裡做飯聽到說話聲,她忙擦手出去。

  “大嫂,我回來了。”邬常安高興道。

  陶椿滑下牛背,她跟着喊:“大嫂,我是陶椿。”

  “哎,都盼着你們回來。”姜紅玉不善言辭,她笑着說:“二弟,你領弟妹回屋歇歇,我今晚多炒兩個菜,飯好了喊你們。”

  “先回屋歇歇,累了一天了。”邬常順也說。

  邬常安看向陶椿,說:“我領你去放東西。”

  “這個是我睡的屋,你以後睡在這隔壁。”他打開一間空屋,“以前我姐沒出嫁的時候住在這裡,她嫁人之後,屋裡就存放雜物。你今晚将就一下,明天我把床褥搬出去曬曬,其他多餘的東西也搬走。”

  陶椿沒意見,“行。”

  邬常安把她的包袱放桌上,說:“天快黑了,我帶你去旁的屋看看。”

  陶椿一臉疑惑,“旁的屋?”

  邬常安沒接話,他出門去開主屋的門,這是他爹娘生前住的,爹娘離世後,這間屋一直空着。他于昏暗中觀察陶椿的神色,走了一圈,他期盼地問:“你有沒有看見什麼人?”

  “什麼人?”陶椿疑惑地原地轉一圈,對上他的眼睛,她恍然大悟:“這間屋以前是你爹娘的?”

  “你看見誰了?”他激動。

  “沒看見什麼,屋裡就你我兩人。”陶椿這次沒有含糊其辭,“你不會以為你爹娘還在吧?人死了就去投胎了。”

  她這下明白了,邬常安帶她回來心裡還存着這個目的,難怪他答應得痛快。

目錄
設置
手機
書架
書頁
評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