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油嘴滑舌!”
“那娘子也嘗一嘗這嘴油不油,舌頭……”
夏明月驚慌失措地拉着陸啟言進了屋子,關上門後,直接堵了上去。
再不堵的話,不知道他那張嘴要接着說些什麼!
既是陸啟言和夏雲集已經再軍營告了假,一家人便沒有過多耽擱,一邊收拾東西,一邊告知親朋好友,準備啟程前往京城。
而就在所有人準備妥當,準備出發的當天早上,杏花巷子口一大早地便停了好幾輛馬車,将巷子口擋得嚴嚴實實,使得夏明月一衆人的馬車都無法出去。
夏明月和陸啟言便先從家中出來,打算與這幾輛馬車交涉一二,看能否讓他們先走。
結果夫婦二人剛走到馬車跟前,還不曾開口寒暄,擋在巷子正口的馬車簾子忽地被掀開,一張熟悉的面容露了出來。
“賀老夫人?”
夏明月和陸啟言頓時驚詫無比,“您怎麼來了?”
要啟程去京城之前,夏明月和範靜蘭已是專門去了一趟德馨園,向賀老夫人告知此事,當時老夫人笑眯眯地說了好一陣子的話,還說她現如今年歲越發大,不願走動,待他們啟程那日便不來送了。
結果,賀老夫人竟然還是來了。
“老夫人是來送我們的嗎?”夏明月笑道。
“那倒不是。”賀老夫人笑眯眯地回答。
“老夫人您不是來送我們的?”夏明月和陸啟言面面相觑。
賀老夫人一張臉笑成了牡丹花,“對啊,不是來送你們的,是我打點收拾了行裝,要跟你們一塊回京城去!”
回京城去?
夏明月更加錯愕,“先前老夫人不是說不想挪動身子,又說京城那個地方沒什麼好的,不大樂意去京城的?”
“是啊,原本是這樣的,但一想到你們走了之後,這德馨園中實在冷清,我老婆子思來想去,還是覺得來回走動走動為好。”
賀老夫人道,“這京城千不好萬不好的,有了你們一并在京城,也倒是有趣了,再來,我也回去歸置歸置,從庫房裡頭刨出來點東西,給雲集和蘭兒大婚添添喜氣兒!”
這哪裡是覺得京城有趣,又哪裡是去添喜氣兒的,分明就是想着給夏雲集大婚撐場面去了。
畢竟他們夏家雖然是朝廷新貴,但根基頗淺,現如今又跟範家聯姻,難免會讓人背後議論,場面上也會頗為遜色。
但有了賀老夫人撐腰,即便不能扭轉局面,卻也是能夠大增光彩。
賀老夫人也是用心良苦了。
夏明月鼻子有些發酸,“老夫人您……”
“怎麼,嫌我老婆子上了年歲,在路上行走麻煩事兒多,不願跟我老婆子同行?”
賀老夫人斜起了眼睛,“我可把話先說到前頭去,先前你們回金丘縣城之時便将我一個人撇了下來,這回要是再将我撇到德馨園中,我可是不依的!”
夏明月彎起了眉眼,“家有一老,如有一寶,巴不得在路上有賀老夫人同行呢。”
賀老夫人笑道,“既是如此,你們大約也是收拾停當了,咱們便啟程出發!”
“啟程,出發!”
夏明月的笑聲亦是響亮無比。
日頭漸漸升高,一行人正式踏上前往京城之路。
此時距離上次入京,不過隻有半年多的光景,此時再走,倒也輕車熟路,且天兒熱着,白日時長,行進速度也要比去年要快上一些。
加上此次入京為的是夏雲集和範靜蘭大婚喜事,又皆是親人聚在一起趕路,這一路上說說笑笑,遊山玩水,享用美食……
可以說盡是樂趣,全無尋常趕路的乏味,隻覺得時間也比平常過得更快一些。
待到金桂飄香,早晚的天兒有了絲絲涼意之時,一衆人順利抵達京城。
京城宅院中,除了因為四季更疊草木景觀有所變化之外,仍舊保留着先前離開時的模樣,就連夏明月先前親自帶人開墾出來的菜地,也還在。
隻不過她栽種的蒜早已被管事帶着人收獲,現如今種上了辣椒、茄子、四季豆、白菜、蘿蔔等一些時令菜蔬。
就連那溫室之中,也已經栽種上了黃瓜、番茄等,好待到冬日之時,也能吃上新鮮水靈的菜蔬。
夏明月對此十分歡喜,回來的第一日,便埋頭在菜地之中不斷忙碌。
陸啟言并不阻攔,反而是在一旁幫着打下手,采摘新鮮的辣椒和茄子等菜蔬,薅上一點剛剛生出來的小白菜。
新鮮的菜蔬,無論怎麼吃都是香的。
尤其夏明月在前往京城的這一路上,一直因為所用的廚具、食材等原因并不曾好好做上一頓飯,這會兒迫不及待地親自下廚,燒上幾樣清淡可口的小菜。
青椒炒肉,青椒炒蛋,虎皮青椒,青椒炒豆皮,青椒炒豆幹,青椒燒豆腐,青椒皮蛋……
紅燒茄子,魚香茄子,蒜蓉茄子,肉沫茄子,炸茄盒,焦熘茄子,豆角燒茄子……
小白菜,則是煮成一碗清淡可口的小白菜清湯面。
夏明月忙着施展廚藝,一邊沒忘記特地做上兩道,讓陸啟言派人送到宮中,給太後和皇後娘娘。
這兩道菜選的是虎皮青椒釀肉和炸茄盒。
滋味不但美味,卻即便是在食盒之中放冷了,滋味仍舊不會遜色分毫,反而别有一番風味。
陸啟言一邊吩咐人送進宮中,一邊環抱住了夏明月,“既是到了京城,想要孝敬太後和皇後娘娘,往後有得是時間,娘子何必今日這般辛苦忙碌?”
“且說句可能會傷娘子心的話,太後和皇後娘娘素日錦衣玉食,即便娘子廚藝高超,我也有些擔心這太後和皇後娘娘二人看不上這家常小菜,挑三揀四,白瞎了娘子如此勞累。”
“太後和皇後娘娘想必早已知道我們今日抵達京城,到京城之後第一件事便是想着孝敬二位,這沒有功勞也有苦勞,日後總會想起這這一樁事情。”
夏明月笑道,“至于太後和皇後娘娘看得上看不上這家常小菜,那便是她們的事情,我送與不送,是我的事情。”
“再來,就是需得送些家常小菜,尋常物件,也才能時刻提醒太後和皇後娘娘,我乃是尋常市井婦人,夫君也不過是尋常兵卒出身,眼中沒有那麼多旁的東西,有的不過隻是眼前這一兩盤的家常小菜而已。”
這與陸啟言暗藏鋒芒,刻意露出短處的行徑,可謂是如出一轍。
與其說是夫妻之間心有靈犀,倒不如說是自己娘子冰雪聰明,看出來了他的行事,也與他一般,将光芒完全掩蓋。
掩蓋她自己的,更掩蓋他的。
得妻如此,夫複何求?
陸啟言将夏明月緊緊擁住,更将頭埋在她的脖頸處,有些貪婪地吸了吸她身上自帶的清香氣息。
“娘子。”
“怎麼了?”夏明月被陸啟言噴出的熱氣撓得癢癢的,忍不住咯咯直笑。
“我餓了。”
“那就開飯!”
夏明月剛要擡手喊人,忽得覺得自己身上一輕,整個人被陸啟言抱了起來。
“不是餓了麼,胡鬧什麼?”
“就是餓了啊。”陸啟言嬉皮笑臉,“娘子方才不是應允開飯了,那就開飯!”
夏明月,“……”
有些人的臉皮,似乎越發厚了!——
虎皮青椒釀肉和炸茄盒這兩道吃食很快出現在了太後跟前。
當晚,太後便請了皇上和皇後到宮中一并用晚飯。
三人吃飯,也不讓宮人在一旁伺候,圍坐小桌,親密且熱鬧。
而這兩道菜便擺在了二人跟前。
皇後娘娘見狀笑了起來,“這菜式似乎并非是母後宮中常有,可是新做出來的?”
“的确不是哀家宮中的菜,而是定遠侯夫婦特地送來的,說是家中小菜園裡新采摘的新鮮菜蔬所制,讓哀家和你們兩個都嘗一嘗新鮮。”
太後說着話,親自夾了一個炸茄盒到皇上和皇後的盤中,“哀家吃着不錯,明月這小丫頭的手藝似乎又精進了許多,你們兩個也嘗一嘗看。”
“多謝母後。”
皇上和皇後二人道了謝,這才夾了茄盒往口中送。
表皮酥脆,茄子軟嫩,内裡夾着的肉餡兒鮮嫩多汁……
“不錯,的确好吃。”皇上率先表示出對這炸茄盒的肯定。
“如母後所說,明月的廚藝的确又精進了。”皇後垂了垂眼眸,笑道,“不過明月這個小丫頭,還真是有趣的很。”
“皇後這話怎麼說?”太後笑問。
皇後笑答,“旁人家的院子裡頭,不是假山流水,便是綠植鮮花,講究一些的,還要将四季的花木分别栽種,道是一年四季皆有景緻,偏生明月的院子裡頭這些不多,盡是些瓜果菜蔬,可不是有趣麼?”
“種些瓜果菜蔬,看起來賞心悅目,亦是省錢實用,最關鍵的是吃起來永遠新鮮。”
太後道,“我看那,哀家那一片空地,也别種什麼江南來的名貴花木,也辟出來做成小菜園子,待哀家得了空,還能料理一二,打發時間,活動筋骨,都是不錯。”
“那臣妾陪母後一同。”皇後笑道,“待得了新鮮菜蔬,也讓臣妾嘗個新鮮。”
“那兒臣也厚臉從母後這裡讨上一些。”皇上插了句話,笑着點頭,“這定遠侯夫婦的确是不錯,今日才剛剛到了京城,便惦記着孝敬,更難得的是不忘初心,也無懼世俗目光。”
“既是覺得不錯,也不能虧待了去。”太後轉了話鋒,“先前這定遠侯和神虎将軍孤軍深入,九死一生前往金衛國,這才換了兩國太平,這功勞可謂是無人能及,可現如今事情過去了許久,這定遠侯也到了京中,皇上也該封賞一二為好,否則前朝議論起來,總歸是話不大好聽的。”
“母後說得極是。”皇上放下了筷子,眉頭緊皺,“這定遠侯和神虎将軍精明能幹,忠心耿耿,可以說什麼都好,唯獨這兩個人沉溺兒女私情,兇無大志,也備受人非議。”
“此次兩個人抛下軍中事務,便可見一斑,今日他們二人剛剛抵達京城,這上谏的奏折便已是到了朕的跟前,直言二人玩忽職守,不負職責。”
“所以,朕現如今也是頭疼的很,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定論二人的功勞與封賞。”
“金無足赤人無完人,這人嘛,就是有些不足才叫做人,否則那便是神了。”
太後看了皇上一眼,“且兩個人沉溺兒女私情,不也正說明他們二人并無弄權之心,是重情重義之人,這樣的人皇帝用起來不是更加放心?”
“是,母後所言甚是。”皇上點頭,“隻是有關封賞之事……”
“且既然他們二人如此,皇帝幹脆便将這封賞偏上一些,如此看起來封賞不少,體面無比,卻也不必擔憂過于位高權重。”
太後道,“且這丈夫能夠放心地上陣殺敵,出生入死,是因為家中有通情達理,賢惠無比的妻子,這封賞偏上一些,也是告知天下女子,丈夫的榮耀,有他們的一半,往後這女子相夫教子起來,也有底氣和動力。”
“母後所言極是。”皇上笑道,“朕一直因為此事頭疼,幸得母後出言點撥,這才醍醐灌頂,心智清明,知道該如何做了。”
太後見狀,笑了一笑。
皇帝是她自小看到大的,皇帝的性子,她這個做親娘的最是清楚不過。
他哪裡是不知道該如何來做,無外乎就是想讓這些話從她這個做太後的口中說出來而已。
如此一來,有關對陸啟言等人封賞之事上,便沒有人再敢置喙分毫。
自家這個兒子啊……
太後無奈地笑着搖了搖頭,隻招呼太後和皇後接着吃飯。
翌日,針對陸啟言和夏雲集的封賞旨意便到了定遠侯府。
陸啟言定遠侯爵位從先前的承襲三代變成承襲五代,封賞黃金三千兩,田産五百畝,珍寶布匹無數。
夏雲集封征西伯,承襲三代,封賞黃金兩千兩,田産三百畝,其餘封賞毫無定數。
夏明月封二品诰命,其安樂鄉主爵位,可由女兒繼承,由太後親賜翡翠頭面兩副,皇後賞賜珍珠頭面兩副,玉器瓷器若幹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