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卷 第十四章 進山
可是再後悔也晚了,起碼這頓早飯是沒指望了。
等張大成和張夏寶吃完,三丫因為難得吃了頓飽飯,忙搶着上去收拾碗筷。
手才碰到碗筷,就被張大成喝住了:“怎麼,勞資說話你們都當耳旁風是不是?說了讓二丫幹,你搶着出什麼頭?我這當爹的還使喚不動她了?”
趙氏忙拍了三丫的胳膊一下,又拿眼睛瞪二丫:“二丫你耳朵聾了還是眼睛瞎了?沒聽到你爹說什麼?還不快去收拾?”
二丫低眉順眼的将碗筷收拾進了竈屋,外頭張大成臉色還有些不快:“家裡幾個丫頭怎麼教,勞資不管!可要是再出昨兒那樣的事,讓外人看了笑話,别怪勞資的巴掌不認人!”
警告完趙氏,尤自搬了塊門闆到椿樹下,就着陰涼和一點點穿堂風,躺下去休息。
趙氏被當着家裡的孩子下了面子,也不敢生氣,隻諾諾應是。
張春桃懶得理會這兩夫妻,吃飽了飯,也有了力氣和精神,她進屋尋了一個筐子背上,又在柴火堆裡扒拉了一根長短合适的木棍拄着,才走出來,迎頭碰到趙氏。
趙氏訝異的看着她,還沒來得及問,就聽到張春桃對着樹下的張大成笑眯眯的道:“爹,娘,那我就出門去了——”
張大成哼了一聲,表示知道了。
趙氏本來還想追問兩句這大丫頭是要去哪裡,聽到當家的這一聲,也不敢追問了。
隻看着張春桃出了院子,慢慢走遠了,回頭又看張大成閉着眼睛,似乎睡着了。
這才給三丫使了個眼色,把她拖到了一邊去小聲的詢問。
三丫三言兩語的交代了清楚,趙氏這才松了一口氣。
看看院子裡,張大成已經微微打起了鼾,張夏寶筷子碗一放就不知道跑到那裡玩去了。
再聽聽竈屋裡,不過是洗幾個碗幾雙筷子,一瓢水過一下的事情,二丫那死丫頭折騰半天了也沒見出來。
為了這個丫頭,趙氏這兩日沒少挨張大成的罵,她也心煩了,索性懶得管,回屋歇着去了。
早上時間匆忙,又沒有人在旁邊望風,趙氏隻來得及梳洗幹淨了身上的泥巴,衣服卻沒時間洗。
索性丢給了三丫,讓她拿到河邊去洗幹淨。
三丫一貫話不多,老老實實的接了衣服和木盆,往河邊走去。
她走得速度快,沒多久就看到了先出門的張春桃,正拄着木棍,慢慢的出了村口,那方向是上山的路。
定定的看着張春桃的身影消失在山路上,三丫才收回眼神,往河邊去洗衣裳。
隻說張春桃,雖然此刻日頭已經開始毒辣,曬得人汗流浃背,可對她來說,因為落水受傷,手腳都是冰涼的,此刻走在太陽下,倒是手腳有了熱氣。
本來按照她先前的打算,是要留在家裡,再哄趙氏給她尋大夫來看看的,好歹開點藥,把這身子補補的。
可看到昨晚趙氏被氣暈過去,也不過是被擡回房間,等她自己醒來。
雖然趙氏這病,一半是裝的,一半也确實是身體不好,可張家昨天從上到下,都沒說去請個郎中大夫來瞧一下,她心裡就明白了。
請郎中一事,恐怕是沒指望了,趙氏這個人,耳根子軟,沒主見。
昨兒能被她一番話哄得偏着她,這過了一夜,耳根子軟沒主見的不好之處就顯露出來了。
壓根就将張春桃昨晚的話,都給忘幹淨了。
說白了,就是壓根沒将張春桃放在心上,不當一回事罷了。
所以說出口的話,答應的事情,許下的諾,一文錢都不值得。
張春桃看得明白,也懶得再提,免得自讨沒趣,還浪費口舌。
昨天一晚睡得踏實,她今天醒來,腦子裡又多了不少原身的記憶和本能。
她提出來要采涼茶,自然不是真為了張大成和張夏寶。
不過是尋個借口好上山罷了。
順着記憶中小路,張春桃慢慢的往山上爬。
這八角屯和附近的鄉村都差不多,村子都坐落在山腳下,一條河從山裡蜿蜒而出,養活了這附近十裡八鄉的村落。
八角屯背靠大山,方圓地勢還算平緩,沿着河邊附近平緩的地方,大多開墾了出來成了水田,地勢略微高些的地方,河水澆灌不到的地方,就是旱田。
村裡世世代代就靠着這田地過活,碰到豐年,倒也能讓一家子勉強能混個肚圓。
碰到不好的年成,因為靠着大山,進山尋些山貨,也能熬過去。
每年的春天和秋天兩季,村裡的女人和孩子,都會在附近的山上采些山貨,補貼家用。
更深的山林子裡,她們是不敢去的,裡面不僅有狼群,還有大蟲。
就是那極有經驗的老獵戶,也輕易不敢深入,都是等到秋天閑下來了,湊上十來個漢子,才敢略微進去走一趟。
運氣好的,能打上幾頭大一點的獵物,賣到鎮上去,換些銀錢。
運氣不好的,那命丢在山裡,連屍骨都找不回來。
每年,這附近村寨都會有獵戶進山後沒能活着出來的事情發生。
就是村裡的女人和孩子進山采山貨,也都是招呼上鄰居和親朋好友一起,就怕在山裡迷路走丢了。
像張春桃這樣,獨身一人進山的,還真沒有。
不過都是被生活逼迫的,吃不飽,還要幹活,想要活下去,不得努力掙一條活路麼?
進山再可怕,大不了一死,餓死和被野獸咬死,也沒什麼區别!
原身張春桃就是抱着這樣的必死的念頭進得山。
最開始她沒經驗,進山轉悠一天,也尋不到什麼東西,因為她都不知道哪些能吃,哪些不能吃。
還是村裡有那好心的婆娘可憐她,帶着她進山了幾次,教給她哪些東西可以吃,哪些東西可以賣錢,哪些東西有毒。
這些東西,一般都是做娘的教導自家的閨女,學會了後能幫着家裡采山貨補貼家用的。
這女人和孩子進山的範圍有限,山貨也就那麼多,多一個人學會了,多一個人采摘,别人就采得少了。
要是别人,這些婆娘不一定會教,可都是為人母的,也都是看着張春桃長大的,看她懂事可憐,想着讓她學上一點,就算家裡吃不飽,能上山尋點野果啥的,好歹也是一條生路不是?
也就都十分默契的默認了容忍原身跟着上山跟在她們後頭學習。
有時候,還特意講得聲音大些,将那山貨舉得高些,好讓原身看到。
原身十分聰明,别人給她講一遍就能記住,厚着臉皮跟着上了幾次山後,心裡就有了數。
她心裡有成算,知道這是受了村裡人的大恩,在摸清楚周圍的環境,自己心裡有底後,就再也沒在這一塊采過山貨。
都是盡量往更深的山林裡去,不占村裡的份額。
村裡的婆娘幾次之後也發現了張春桃的這點心思和舉動,誰心裡不歎息,張家這大丫頭真是個好孩子,隻可惜命不好,被親生爹娘遺棄了不說,遇到的養父母還是這樣的人家。
為着這一點,就是八角屯最嘴碎的婆娘,也始終沒有在趙氏面前透露過一點點風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