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前的疑惑。
此刻盡數化作了明悟。
顧寒也終于明白，他第一次見到的那個鴻蒙劫主，其實就是羅萬年和眼前這個黑影劫主的結合體！
可……
想到這裡，新的疑問又浮上了心頭。
按理而言。
羅萬年和那黑影融合，至少也有着無量境的修為，能将國公府上下兩千多人的殘魂收集起來，為何不能凝聚那小女孩的殘魂？
畢竟……
對方剛剛死亡不過一日，以無量境的實力而言，做到這種事并不難。
“恩？”
也在此時，一聲驚咦聲突然響起，赫然來自鴻蒙劫主！
顧寒循聲看去。
卻見鴻蒙劫主那條手臂已有半數都沒入了羅萬年體内，可……也到了極限了，不論他如何施為，如何調動劫力，那條手臂再難前進分毫！
“有點意思了！”
看着一動不動，一臉木然的羅萬年，鴻蒙劫主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匪夷所思。
“區區一個凡人。”
“竟然在抗拒我的同化？”
他難以理解。
以他劫主之身，雖然劫源尚未壯大，可莫說是一個凡人，便是歸一境修士，若是心性稍有欠缺，也會着了他的道！
可……
偏偏是羅萬年這樣一個凡人，一個油盡燈枯，一個命不久于人世，一個蝼蟻般的凡人，做到了這種事！
顧寒若有所思。
他很清楚，眼前的一切也是當年真實發生的事，羅萬年的的确确以凡人之身抵抗住了劫主的同化，而對方靠的絕不僅僅是意志力，而是别的東西！
本能告訴他。
這或許是他稍後對抗羅萬年同化的最有效手段，也是他唯一的破局之道！
究竟，是什麼！
緊緊盯着二人的身影，他念頭快速運轉，不斷思考其中的關鍵，可……總覺得眼前像是隔了一層紗，看不清後面的真相。
“懂了。”
仔仔細細看了羅萬年幾眼，鴻蒙劫主似意識到了什麼，淡聲道：“你在抗拒！你在抗拒成為劫靈！”
說話間。
他目光一轉，突然看向屍身早已冰涼的小女孩。
“原來。”
“你心中并非一片死寂！你尚有挂礙！尚有執念！”
一句話！
再次擊破了顧寒眼前的迷霧，讓他抓到了關鍵！
執念！
羅萬年能做到這種匪夷所思，常人想都不敢想的事，靠的……就是最後一份執念！
“罷了。”
剛想到這裡，卻聽鴻蒙劫主冷笑道：“我既然欣賞你，自會幫你破除挂礙，幫你破了你這不切實際的最後幻想！”
轟！
言罷，他手臂一探，朝着小女孩的方向猛地一抓，絲絲縷縷的魂光不斷彙聚，隻是須臾間，就化作了一道小小的透明身影！
看模樣。
依稀就是羅萬年的女兒！
“不好！”
覺察到黑影的意圖，顧寒猛地擡頭，瞳孔又是一縮！
不遠處。
看到女兒的身影，羅萬年沉寂的眼睛裡突然出現了一絲微不可見的神采和生氣，緩緩擡起了手臂。
“女兒……”
似聽到了他的聲音。
那小女孩的殘魂眼中閃過一絲迷茫，本能地朝他飄了過來，下意識伸出了小手，像是要和那隻大手卧在一起。
可……
就在一大一小兩條手臂距離還有寸許，即将觸碰到的一刻，鴻蒙劫主模糊的面容上突然浮現一絲殘忍詭異的笑意。
“破執！”
轟！
話音落下，一道劫力轟然炸開，化作了一道湮滅之力，直接将小女孩的殘魂炸得粉碎！
動作一滞！
羅萬年的手臂忽地僵在了半空之中！
“啊！！！”
下一瞬，一道宛如野獸嘶吼般的叫聲突然響起，震得幻境寸寸破碎，再不複存！
同一時間。
一道比先前還要強十倍的痛苦和絕望之力轟然落入了顧寒意識之中！
轟！
轟轟轟！
意識宛如被撕裂一般，直接陷入了短暫的空白之中，等顧寒再次恢複清醒時，赫然發現，國公府，諸多人頭，鴻蒙劫主……幻境内的一切，都不複存在了！
目之所及。
天地茫茫，看不到穹頂，亦見不到地陸，上下四方，盡數一片起伏升騰，無邊無垠的幽黑劫力，
而此刻。
顧寒自兇膛以下的身體，已是盡數被羅萬年同化，心湖中那株象征了衆生真意的嫩芽，也被奪去了近乎七成！
劫力流轉中。
已是恢複了劫主真身的羅萬年再次走了出來，靜靜地站在他面前，一臉的漠然。
“結束了？”
“結束了。”
“她呢？”
“……”
羅萬年沉默半瞬，輕輕攤開掌心，珍而重之地看着其中一道微不可見的靈光，輕聲道：“我隻找到了這些……”
靈光。
自然是他女兒的殘魂所化，隻是太過弱小，弱到連真靈都算不上，甚至連轉世輪回的機會都沒有了。
眉頭皺了皺。
顧寒歎了口氣。
他根本沒想到，破滅羅萬年心中最後一絲幻想，将之徹底壓垮的，不是國公府的那些人，反而是那個自以為是的鴻蒙劫主！
“不得不說。”
他幽幽道：“這個鴻蒙劫主，有點蠢。”
“其實對我而言。”
緩緩合上掌心，羅萬年淡漠道：“成不成劫靈，根本并沒有什麼區别，因為我早已失去了一切所有。”
“隻是……”
說話間，他緩緩擡頭，眼中劫力漸斂，化作了一絲難以磨滅的執拗。
“我若成了劫靈！”
“就會忘了她們！”
“可我不想忘！我也不能忘！這是我的底限！是我作為一個兒子，一個丈夫，一個父親的底限！”
“也是我羅萬年的底限！”
說到這裡。
他眼中赫然帶上了一絲瘋狂！
轟！
轟轟轟！
劫力随着他的心念翻滾起伏，越發狂暴，宛如沸騰了一般，直接将顧寒的身體淹沒在了其中！
“以凡人之身。”
劫力翻滾中，顧寒的聲音再次響起：“同化劫主，吞噬劫主，接收了他的一切，你靠的……就是這道執念吧？”
執念。
乃是衆生心中最強的一道渴望，超越了肉身，魂魄，意識……甚至超越歲月輪回，命運因果也有可能！
因為執念很強！
強到可以讓玄丹營的丹師枯守數百萬年，強到可以讓雲劍生僅憑一道執念，就能駕馭不朽劍意，強到羅萬年以凡人之軀，可比肩劫主！